凡煙小說

☆、失魂之癥初露端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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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家是勳城當地的富商,溫老板溫齊才對他家一個叫阿綺的女婢喜愛非常,阿綺也與他情投意合。只是溫老板已取了一門嫡妻袁氏,袁氏生妒,趁溫老板出門做生意,要偷偷把阿綺賣了,等溫老板回來,謊稱阿綺逃跑。阿綺的家人覺得溫老板是真的看重阿綺,於是說服牙婆子放了她出來,又怕袁氏報覆,就把阿綺藏在城外的靜慧庵。

溫老板回來果然追究起此事,與袁氏大吵了一架,以娶妻不賢之名把袁氏休了。又找到牙婆子贖回阿綺的賣身契,去了官府削除她的奴籍。後來到了靜慧庵接阿綺,說要娶她,鬧得勳城人盡皆知。只是阿綺自從被牙婆放出來後,就一直呆若木偶,讓她吃就不停地吃,牽著走就一直走,按著她躺下便躺著不起,明顯失了魂的樣子。

當下溫老板在溫宅重金廣招有能之士,只為把阿綺喚醒。更有傳言說,是袁氏背地裏紮小人,詛咒了阿綺。具體是怎麽回事,目前並不清楚。

白子欽聽完後感慨道:“世間多的是癡男怨女。”

“要不是這種喜新厭舊的男人,否則也不會出這麽多事。”

“又有多少人能夠一生一世一雙人。”

君勱看著白子欽的眼睛說,“若我鐘情一人,必定一生一世只愛他護他一人,一生一世不夠,要生生世世。”

只可惜這深情未能到達白子欽的心裏,“不知道怎樣的人如此好運才能得韓兄生生世世愛護。”

“誰知道呢。”大概是我眼前這一個吧。君勱接著又說起阿綺失魂一事,“難道真的是那袁氏幹的?但是按理說,袁氏並不知道阿綺被牙婆放了,也就沒有必要再去害她魂魄,”

“勾魂的肯定另有其人,普通人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。當然不排除袁氏牽過線。”

“去看看再說。”

他們二人趕到時,溫家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觀望的百姓。溫家的管家仆役在門口守著。白子欽對著管家拱手道:“老人家,在下清風觀白子欽,這位是我的好友韓瓊,我們二人是應溫老板之邀特來為阿綺姑娘看病的。”溫管家對這年輕有禮的道長頗有好感,親自帶他們進去。

院裏架了一座高臺,高臺上有個黃袍道士,手舞足蹈念念有詞。

底下圍了一圈人,一個綠衣妙齡女子坐在陣中間,陣外一位滿臉愁容的才俊青年兩眼焦急地盯著她,正是阿綺和溫老板。

君勱掃視一番,天一觀的人居多,還有一些不明出身的道士,其他的大多是看熱鬧之徒。

“魂來!”那黃袍道士睜眼大喝一聲,等待阿綺清醒。然而阿綺卻坐著一動不動,似乎這場招魂法事對她沒有什麽影響。

“再等等!”黃袍道士欲再來一次,底下有人卻不耐煩了。

“天一觀也不過如此,讓我來。”是一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,他拱手道:“紫雲觀,盧守正。”接著在地上重新畫了陣法,跳上高臺又是一番誇張的手腳並用,仿佛比的不是道行深淺,而是誰的動作更花哨。

黃袍道士下來一看白子欽,冷哼一聲走了。

“天一觀的周道友都已經試過不行了,這人還不姓邪。”

“人呀,貴在有自知之明。”

“就這水平,別出來丟人現眼了。”

“天一觀又不是最厲害的,玄真宮才是。”

“就是就是,誰不知道天底下道法最好的是玄真宮,連咱們國師都是玄真宮出來的。”

“不就是因為有國師幫扶嗎?我看最近天一觀殺了那麽多僵屍,名聲隱隱有超過玄真宮的趨勢,要換國師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“玄真宮與天一觀能永遠居高不下?我看最近小有名氣的這個紫雲觀就不錯。”

“話說今天玄真宮的道友怎麽沒來?”

“道友你是初入凡世吧?”

“天一觀與玄真宮向來勢同水火,泰平府是天一觀的地盤,玄真宮的怎麽會來?”

雖然底下的人只是在竊竊私語,但是在場各位哪個不是修行之人,或者多多少少懂點練身之法。臺上的青袍道士聽了這些話,臉色和道袍都快一個色了。他頂著嘲諷繼續做法,結果與之前並無二樣,只得灰撲撲地下了臺。

君勱好笑地想,只要是沒成功,在場哪個不是一樣的?他不想參與這些無謂的口舌之爭,低聲問白子欽:“子欽可以嗎?”

白子欽點點頭,“我試試。待會兒還請韓兄為我護法,別讓人打擾我。”

“好的,你放心。”

溫老板大聲問道:“還有哪位道長或者義士能幫幫忙?溫某感激不盡。”

剩下的人裏沒一個敢出聲的。

“清風觀白子欽,願一試。”

“道長請。”

“清風觀又是哪裏的無名小觀?”

“好像是樂臨府那邊的,我也不清楚。”

“這個小道士十分狂妄啊……”

白子欽牽著阿綺找了一個幹凈的地方雙雙坐下,四手相交,閉眼入定。君勱坐在他身側,毫不掩飾地釋放自己的氣勢:“還請各位安靜。”八力和九力紛紛現身護在周圍。

過了一刻鐘,只見白子欽眉頭緊鎖,額上冒汗。

君勱擔心地看著他,等他睜眼。

眾人也都屏住呼吸,生怕錯過什麽。

又是一刻鐘過去,白子欽終於睜眼,手一動作,往阿綺衣襟裏塞了一張符。

終於白子欽手一松,往後倒去,君勱連忙扶住他。

“溫郎。”叫完溫老板,阿綺沒能堅持多久,昏了過去。

溫老板喜極而泣,緊緊抱住阿綺。

白子欽虛弱道:“阿綺姑娘的魂已經回來了,她魂魄很弱,又有受損,我給她配些藥物,如果她時而清醒時而昏迷都是正常的,修養十日左右就好。”

“多謝道長多謝道長。管家,快給白道長安排上座。”溫老板臉上的淚痕不似作偽,他交代了管家一聲以後便抱著阿綺回屋,沈浸在天大的喜悅中了。

君勱一手架著白子欽起身,一手攬著他的腰站穩了,關心問道:“你還好嗎?”

白子欽輕輕一笑:“還行,只是魂魄離體久了有點頭暈。”

道門世家都沒能召回來的魂,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道士不知用什麽法術召回來了,這消息一日內傳遍了泰平府。

此時名不見經傳的小道士白子欽在調息休養。他用的法子,尋常道士自然沒見過,那可是冥

府追魂的法子,無法與外人說。

白子欽快調養好的時候,溫老板來了。

溫老板仍舊有點激動地行了一個大禮:“多謝白道長、韓公子。”

“溫老板不必行如此大禮。”

“請坐。”

“請。”

溫老板喝了一口茶,說出了他的故事:“本來我與袁氏成親,是為了報她的救命之恩。所以這麽多年來,她的種種飛揚跋扈我都忍了。後來才知道,她哪裏是我的救命恩人,阿綺才是!袁氏趁我外出竟然加害於阿綺,念在夫妻一場,我沒把她送官只是休了她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。”溫老板忿忿道。“真是家門不幸啊,讓二位見笑了。”

白子欽搖頭道:“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內情。”別人的家事,他不太好插嘴。“如果阿綺姑娘徹底醒了,溫老板可來聚星樓找我,我再為她看看。另外我給她的符千萬要貼身放著,免出意外。”

“那就拜托白道長了。這是一點薄禮,請您收下。”溫老板拿出當初承諾的重金。

白子欽推辭道:“不用了,這是我該做的。”

溫老板還是堅持,只是推送的力度越來越小。

“子欽,你就收下吧,溫老板做生意的最講究誠信二字,他做過的承諾再收回去讓他怎麽做人。”

溫老板笑的挑不出半點毛病道:“正是這個意思。”

白子欽無奈只好收下。

之後二人不再多做停留,回了聚星樓。白子欽看這聚星樓非常眼熟,好像之前幾次住的都是聚星樓。前臺掌櫃的對韓瓊異常尊敬,白子欽猜想,這可能是韓瓊的產業罷。

關上門,君勱冷笑道:“商人重利輕別離,那個溫老板假情假意,惡心死人,事情肯定不像他說的那麽簡單。我看他啊,更多的可能是貪戀袁家以前對他有幫助,如今沒什麽用了就找借口一腳踹開。”

白子欽坐下道:“確實不該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袁氏一人身上。別人家的家事與我們無關,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”他頓了一下道:“今天他們畫的陣法和念的咒語,正常來說都是可以招魂的。但阿綺姑娘的魂卻召回來,不是因為被困住了。”

君勱驚訝道:“被困住了?”

“嗯。我循著阿綺的魂過去,發現她被鎖鏈扣住了手,那鎖鏈極難斬斷,必定是道法高深之人煉制的。那邊黑漆漆的看不清楚,可能是在什麽容器裏邊。我的神魂進去時,又伸出來幾條想捆住我,費了一番功夫才出來,根本來不及探查。”

“太危險了,還好你沒事。要是能知道那地方在哪就好了。”

白子欽想了想,在紙上畫了一幅圖。“我出來的時候,看到這個,原色是青綠山水,綠到泛黑。”只見群山掩映中,有個豆大的小童挑著水在山間小路行走,遠遠地還能隱約看到道觀一角。

君勱只能從白子欽的畫上看出他書畫造詣不錯,別的倒是看不出什麽端倪。“煉魂的東西在畫裏……”他問道:“子欽你還能進去這幅畫嗎?”

白子欽搖頭道:“不行,沒有路引。”

“那大概的方位能分辨出來嗎?”

“只知道是西南方向,很遠。”

“阿綺姑娘魂魄狀態現在怎樣?”

“再晚一點,恐怕要消散,我也救不回來了。”

君勱若有所思地沈默了。

白子欽不知該把溫老板給他的銀兩如何處置,從他有記憶來,就對錢財不怎麽在意,也不擅長打理。“韓兄,這些錢都交給你吧,這一路上我花了你不少錢,不知道這些夠不夠。”

君勱打趣道:“你交給我,就不怕我私吞?”

白子欽笑道:“我知道韓兄不會是這樣的人。我不會理賬,就當是麻煩韓兄幫我看管吧。”

“好吧,為兄就先幫子欽收著,要用的時候就找我。”

白子欽聽了感覺那本來就燦若星辰的雙眼更加閃亮了,有點不敢直視君勱的眼睛。

之後二人各自睡覺,一夜無話。

原本白子欽與君勱決定先去別處看看,等阿綺好了再來詢問。結果第二天一早,就有人來拜訪白子欽,請他幫忙給自家得了失魂癥的小姐招魂。

白子欽和君勱去了城北的裴家。裴家小姐裴菲菲是一個月前得的失魂癥,比阿綺要早些。這次沒有眾人圍觀,只有裴府的人。依舊是君勱護法,白子欽托著裴菲菲的手入定。

一刻鐘過去,白子欽停下了。

虛無,什麽也沒有。他沒找到裴菲菲的魂。

連他都沒找到的魂,那就是不存在於世間了。冥府裏少了的魂,不是勾不到,而是根本就消散了。

“裴老爺,裴夫人,恕我無能為力。”

“你不是很厲害嗎?要你何用!還我女兒還我女兒……”裴夫人痛哭著馬上就要撲上來,君勱長腿一躍,護在白子欽身前,擋住了裴夫人。

“您的心情我們理解,但是子欽也沒有辦法。”

“不好意思二位,我夫人也是一時心急,口無遮攔,對不住了。”裴老爺倒是個講理的,讓丫鬟扶著夫人去休息,他領著白子欽和君勱回了前廳。

“辛苦白道長跑一趟了,這是報酬。”裴老爺讓管家奉上準備的白銀。

“裴老爺您不必如此,我們也沒幫上忙。”白子欽百般推辭,裴老爺這才作罷。

“您能跟我們講講令嫒失魂前一陣都做了什麽事嗎?”

裴老爺捋捋胡子,陷入了回憶。“菲菲從小就體弱多病,藥不離身,也不常出門,她每月總會與好姐妹約定游玩一天,失魂正是游玩回來之後發生的事情。一個月前倒是沒什麽異常。”

“會不會是您得罪了什麽人。”

“我裴弘一生光明磊落,結交無數,若得罪了,定是小人。有什麽沖我來,為何下如此毒手,讓菲菲造罪。”

白子欽和君勱沒能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,不多做停留,便告辭回聚星樓了。

回來時看到踏雪和金子嬉戲在一塊,君勱覺得它與上次有點不同,之前尾巴上好像是有白尖的,現在消失了。難道是他記錯了?但是看白子欽的樣子,那是踏雪無疑了。

“韓兄似乎對這失魂癥格外感興趣?”

君勱搖著折扇的手頓了頓。“此事說來話長。我有一表妹,小我六歲,自小冰雪聰慧。三年前,小姨母帶她去玄真宮上香祈福,回來以後不久就變得癡癡呆呆,不說話也不理人。家人請了宮裏的太醫以及江湖各路名醫,都束手無策。又請了道士做法招魂,連國師也驚動了,卻一直沒有變好,原定的婚約也取消了。”

“一次偶然得知原來和表妹一樣失魂的少女竟有不少,有的聽說是失魂幾天便死了,有的則是像玥兒一樣癡癡呆呆好幾年也不見好,我才覺得這背後可能有什麽聯系,於是著手開始調查。這也是我這次出門的原因之一。”

君勱的表妹是當朝戶部尚書唐仁裕與君勱小姨母韓湘蕓的女兒唐玥,唐玥的親哥唐玟,與君勱同歲,也在戶部任職。

“可有搜集到他們的資料?”

“有的,我搜集了近三年來失魂少女的名字、年歲和籍貫,以及何時失的魂,失魂前又做過什麽。”君勱苦笑道:“也有可能沒什麽關系,我也聽說過,有人失魂幾年,又恢覆意識的。”

“可以借我看看嗎?”

君勱回房間拿了一冊書出來給白子欽,“都在這了。”

白子欽一頁一頁翻開,他手裏有一份十年間沒拘到的魂魄名單,只是現在無法當著君勱的面對照著看。暫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,只得先記下這些名字,晚上獨處時再說。

“子欽,你能試試幫玥兒招魂嗎?”

“行。”

“那我們明日回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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